Liberal Arts 是西方最优秀的教育传统. 全世界没有另外可比的. 公元前三百多年在古希腊 Plato 写了一本书, Пολιτεια 或 Η περί δικαιόν πολιτκόσ (Politeia, He dikaion politikos), 英文名 The Republic 或 On Justice, Political. 许多人认为它是西方思想历史内最重要的作品. 当然聖经可说是同样, 甚至于更重要, 但聖经是另一种作品. The Republic 是 Plato 设想的理想政体. 在这政体唯一有资格当主是爱智慧的人 (philosophers: lovers of wisdom). 这样的人不会自愿当政权. 他们唯一肯当权的理由是别样的人当权会损害这个社会. 在 Republic 里 Plato 设想一种培养理想的 philosopher-king 的教育. 这个教育观念后来通过了罗馬时代被 Martianus Capella 传给于中纪; Capella 的 seven liberal arts (Grammar, Dialectics, Rhetoric, Geometry, Arithmetic, Astronomy, Music 或 Harmony) 变成中纪的 trivium (Grammar, Dialectics, Rhetoric) 与 quadrivium (Geometry, Arithmetic, Astronomy, Music).
因为 Plato所理想的教育的一个重要的目的是帮助治国, 这 trivium 与 quadrivium 有点像中国明清时代凖备科举所读所背的四书五経. 可是 liberal arts 的精神完全不同, 因为 Socrates 和 Plato 创造出来的哲学跟孔孟不同. 所有 Plato 公开的作品都是对话 (dialogues). 可是他的对话不像论语的对话. 在论语里子弟求孔子解说问题, 孔子给说明. 没有辩论, 没有澈底用逻辑的批评. 好像孔子甚么事都懂; 关于礼, 仁, 忠, 孝, 所有做人的道理他怎么样解说就是那样解说. Socrates 的立场是完全相反: 他认为自己甚么都不懂, 所以一切都须求别人指导, 尤其自称能, 学问, 道得, 智慧这类人. Plato 早期的对话里的 Socrates 追求指导不看人的脸, 不顾人的情感, 用逻辑从各方面来考虑, 来批评人给他的回答, 把所有的问题都一直追求到底. 结果总是发现虽然他甚么都不懂, 可是别人比他更不懂. 你可以想象为什么 Athens 的人终于借机会在 Athens 的集会吿 Socrates 说他不信 Athens 的神, 害了Athens 的青年, 因为他把他们都教坏了, 使他们失去了对长辈的尊重. 公元前 399年这集会判了Socrates 死刑, 给了人类最早的一个为思想和言语 ziyou 的大牺牲. 你记得另有为这事牺牲的大人物吗?
人追求知识, 学问先要知道有的事自己不懂或有错. 有了这样自己对自己的理解人才能够有进步, 可以把一个一个问题打开往越广越深的方向追求. 一步一步都要用逻辑来考虑或批评所有的立场, 所有的观念, 所有的理由, 尤其是所有的 assumptions (假定?). 所以求知识要有效果必需培养能批评, 也能自己接受批评的习惯和精神. 一个人, 一个社会, 一个制度要能够接受批评才能有进步. 可是你如果要你的批评有效果, 你必须批评思想 (立场, 观念, 理由, 假定) 或现象, 不能批评人 (举动, 行为, 性格, 本性, 等等). 你想为什么? 所以 liberal arts 最重要的一个目的是培养这种批评和能接受批评的习惯与精神. 我认为中国过去的传统没有注意这个激烈批评的习惯和精神是它最大的一个缺点.
在他的对话里 Plato 创造出一个追求知识的方法, 他称为 dialectic. Aristotle 把这 dialectic 一部分创成一个形式逻辑, 所谓 syllogistic logic. 虽然 Aristotle 不像 Plato, 不最喜欢数学 (Plato 有一次给了古代最有名的一个演讲. 题目是他最高的观念 The Good. 没有人保留下来这演讲的详细内容. 我们知道有这样一个演讲只因为 Aristotle 作品里有一句诉怨: Plato 这演讲的内容完全是数学!), 可是有了他的形式逻辑后希腊人很快就造成了有方式的几何. 据说Euclid 在 Plato 的学校 (the Academy) 学习过. 他的 Elements 是两千多年来西方最基本的数学和几何教科书, 大概在 300B.C. 左右完成的. 从 Eudoxus (他也跟Plato 学习过) 开始包括 Euclid, Aristarchus, Archimedes, 一直到 Ptolemy 古西腊出了一串非常重要的数学家, 物理学家, 和天文学家, 有 Socrates, Plato, Aristotle 开路是很大的原因.
Aristotle 本身也是一个生物学家. 中纪的神学是用 Aristotle 的 metaphysics 整理的. 十七世纪发起的现代物理, 十八世纪的化学最基本的考虑也都是哲学里来的. 最早的心理学家是哲学家. 甚至于我可以说求最深的心理学理解与观念, 你必需从 Plato 开始至少要读 Aristotle, St. Augustine, St. Bernard, Locke, Berkeley, Hume, Kant, Whitehead. 所以在西方文明之内哲学被认为科学之母. 因为如此, 真正的 liberal arts 是一套互相支持无限发展的书问.
一百多年来许多中国学者追求中国文化在过去两三百年落后与西方的原因. 我 认为这问话问错了, 因为实在不是中国落后而是西方创造出了一个思想与技术发展的方式, 利用这方式帮助西方文化一步一不有条理得无限发展, 终于超过了中国. 不然中国人大家在中国努力就应该能赶上西方. 可是你们都想来外国学习. 我认为这完全对的.
你现在应该能欣赏为什么 liberal arts 是西方文明的中心. 学习 liberal arts 的目的是吸收这个思想传统的精神然后培养自己的创造力. 同时也需培养一个跟别人合作的习惯与精神, 因为求学问, 求知识必然是许多人共同的工作. 这种合作无非是每人用他个人的创造力, 他的 ziyou 帮助别人发展他们的 ziyou或 创造力. 这种互相帮助就是人类的文明. (文明的相反是一个人用自己的 ziyou 来阻拦或破坏或消灭别人的 ziyou. 看他故意还不是故意, 他是个野蛮人或野生人.) 从 Socrates 开始这人跟人合作的精神与习惯也是这个思想传统重要的一个教训. 所以 Plato 所有的作品都是对话. 所以对 liberal arts 认真的学校与教授都如果能用就用 seminar 教课.
我这样给 liberal arts 解说并不是说西方思想的传统达到了一切完整的状况. 实在没有. 在许多方面从科学最基本的观念到人跟人的关系, 社会与政治的思想, 甚至于神学的观念这传统还有许多困难, 许多缺点. 一个重大的原因是 Aristotle 的形而上学 (metaphysics) 的影响. 虽然十七世纪发起的现代科学把这 metaphysics 推翻了一部分, 可是只是一部分. 另一部分依旧在现代思想的根里阻拦各方面基本思想的进步. 这是你我为学问, 为自己, 为社会贡献最大的机会.
美国有2500 左右四年大学. 包括 universities 和 liberal arts colleges 至少有一百多很好, 甚至于非常好的学校. 因为liberal arts 在西方思想传统的中心, 所以连最大的 universities 或好的理工大学里你也能得到一个好的 liberal arts 教育. 比如说 MIT 跟 Caltech 都有很强的 Humanities programs 支持它们的理科. 并且不是最好的学校都在 U.S. News & World Report 的 “top schools” 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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